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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地住房腾飞 父亲亲历亲为

时间:2018-09-20 14:41:23   作者:瓜沥镇党山初中 沈国锋

      父亲,是泥瓦匠,十里八乡小有名气。18岁学艺,到古稀之年,这辈子都与造房打交道。垒墙的铁砖刀,竟用坏十多把,他手里长成的草舍、平屋、楼房和别墅,大大小小不计其数。直到去年,腿脚不便,体力不支,才难舍难分告别这行。手空下了,心闲不住,老是自语与各种房子相处的亲密时光和自己的手艺生涯。从他话里,我触摸到家乡——萧山沙地,四十载翻天覆地之住房变化,感受了贫穷温饱小康至现代化的发展历程,体会着浙江四十年取得的丰硕成就。

         那是去年暑假一个午后,外面烈日如火。父亲要我坐旁边,向我娓娓道起自己和造房子的往事。

         父亲说,六十年代,萧山东片,遍地盐碱,需要改良土质才能种庄稼。人们生活十分贫困。放眼望去,全是一人多高的荒草芦苇,无边无际。沙地人,靠种络麻棉花,来维持生存。地边,零零星星卧着的,是沙地人的家——草舍。搭这种草舍,先编好草苫。一条长木凳,坐这户主人,对面,伸手远,放张竹椅,上面坐屋里人(妻子)。女人把两腿上的稻草,一小束一小束递给男人。男人接过,用麻绳缠在细长竹竿上,密密挨挨排齐,顺手勒紧麻绳,等这根细竹还剩一支烟长时,一扇草苫完成。这草苫竖起来,也就现在的半扇门那么大。这样的草苫要准备三五十片,才够搭间草舍。沙地人每年都把络麻棉花卖给供销社,除掉日常开销,通常,总要抠下几个钱攒起来,够数后,买些长毛竹用板车拉回家。稍微殷实点的,还会买几根木头横条回来。还有铁丝和麻绳,筹齐这些,就找我搭草舍。选好地方,拍平地面,四角插上大毛竹,东西面中间再插一根更高的毛竹。所有竹顶端再绑上横竹固定起来。而后,把细竹一根根地用铁丝缚上去,这是竹椽子。这草舍顶样子就像折成两半的雨伞骨子。做完这些,上下呼应一起动手,地上人把草苫用稻叉一扇扇举上来,我握住,整整齐齐从上往下铺到边为止,一间草舍就诞生了。随后,在草苫上挖几个方洞,当窗户;至于门,用细木条钉成板充当。稍阔绰的人家,一字排开三间草舍。这样,吃住略略分开些,算好一点。但这样的人家屈指可数。

        这草舍,用现在眼光看,倒十分环保。那时那地,这实在不如现在窝棚结实干净。稻草遇雨,很快霉烂;里层湿后,腐味满舍,还有那种多脚臭虫,爬满草上不计其数。冷不丁掉下来,床中、桌上、甚至饭碗里,随时可能遭殃。顶多半年功夫,草舍就会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,锅碗瓢盆全用上也不够接。人走进走出,舍里泥泞不堪,像刚放完水的池底。草腐味,臭虫味,淤泥味,油灯味,潮湿阴暗的像水牢。要是遇台风,草舍瞬间夷为平地,一家人遭雨淋风吹的日子,或多或少定有几次,生活条件可想而知。说难听点,那草舍,真如狗窝牛棚猪圈。住草舍担惊受怕的忧愁,像魔鬼萦绕在沙地人的眉头心田,挥之不去,一刻不离。

        逢上晴天微风,草舍倒干燥阴凉。可隔三差五常会大难降临——那就是火灾。舍里搭土灶烧饭,不小心火苗蹿出,极易引燃草苫;烟囱烧得太烫,也能把旁边草苫烧着。还有,烟蒂煤油灯,都可能使草舍遭遇灭顶之灾。那时沙地经常闹火灾。白天都在地里干活,抬头望见自己家浓烟滚滚时,呼爹喊娘飞跑回去,熊熊大火已不能近身。提桶从井里或附近小池打水灭火,也只是心理安慰而已。更可恶处,火借风势,吞噬一户后,火星还吹到邻家草苫上,真是,一家起火,殃及乡里。一场大火,把本来就苦熬苦撑的生活,推向更深地狱。这人家,以后日子,难以想象有多悲惨可怜。因而,那时沙地上草舍都分得极开,从高处望,就像许多灰黄大蘑菇散布在碧绿宽广的田野。凡这种人家叫我搭草舍,我全五折算工钱,用水深火热形容那时沙地人的住房,实在恰当不过。

        喝口茶后,父亲接着说,到七十年代,沙地人开始四处打工或做小生意或种水稻油菜等经济作物,日子稍微宽松点。各家卯足劲节衣缩食,一分分攒钱,准备盖平屋。造这平屋,费用很大,材料也多,但在那时,吃香极了。有孩子要处对象,女方会“看人家”,实是来看房子,是不是平屋。如是草舍,不久婉言拒绝;要是平屋,特别有三四间平屋,那女方多半许下这亲事。这平屋,曾是沙地人的崇拜,是沙地上理想之家。好多人,把鸡蛋一个个凑拢,提到街上去卖。总之,一切能省全省,一切能换钱都换,一天如此,一月如此,一年如此,只为一追求:凑齐钱造平屋。很快,沙地的平屋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,我的活也忙得日日排满。建平屋,主人和亲戚乡邻都来助一臂之力。选好地方,挖齐膝深口字形沟,是第一步。然后租船,到航坞山去买中块石,下午用竹畚箕挑到工地。我把石头码进泥沟,力求稳固平整。全放好后,用段石柱,夯实沟里石块,再放上光洁条石,基础工程宣告结束。接下去,东家依旧租船买回土砖,一趟趟挑进来。这种一掌宽二掌长一指厚的青灰色土砖,四边涂石灰浆,一块块砌上去,到一人半高时,就上梁钉椽子,盖黑色鱼鳞瓦。条件好的人家,还把屋内浇成薄水泥。大多数,盖平屋,已耗掉好多年积蓄和力气,地上,依旧泥地。比草舍,平屋好得一塌糊涂。抗风防雨,少虫少灾,造好后,十年不用修理,往后把破瓦更换几片就可继续住。至此,沙地人住房开始转身,迈上新步伐了。三间平屋一字排开,吃住放宽敞许多,安稳更多,也难怪成为相亲条件之首。

        转眼走进八十年代,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,沙地人日子越过越红火。有办厂经商,有规模种植,有技术致富,有买卖运输,各行各业迅猛发展。乡亲钱袋立马鼓起。住房迅速跨越式前进,挨家挨户盖两三层砖混结构的楼房。与之前平屋比,工程巨,费用大,质量高,是天壤之别。两间楼房宽八、长十,三层有二百多方。舒敞程度即原先平屋的百倍。建这种楼,开始大量用机械设备。不像搭草舍,造平屋,不用一度电,不用一台机,纯手工人力。搅拌机、拌浆机、震动机、卷扬机,切割机,至于翻斗车,升降架,更不必说了。正因这些现代化工具,提高工效不说,也为建造高质楼房提供技术支撑。先到村镇审批,再用白石灰画线。这地基,已不是平屋时那么窄浅。两三层高,分量不小,至少挖深宽各一米,里面全用大石块放满。这石料,不用东家亲自到航坞山去买了,跟开拖拉机人说一声 ,人家片刻就送来。还有水泥砖头钢筋黄沙石子等,一应材料都只需说声即可,人家就送货上门。放好石头,用混凝土浇铸一砖宽地梁,用红砖水泥浆砌墙,三米多高时,在墙上浇第一道圈梁,用卷扬机吊搁上3.8米的预制板,一层就造好了。二层三层如法炮制。二三楼朝南有走廊,晾晒走动都方便。楼房屋顶,样子跟平屋顶差不多,但牢固程度不可同日而语。水泥横条从高往低放平,再钉手臂粗椽子,摊上木地板,铺放油毛钻,钉齐木条子,最后盖上厚大的洋瓦。一块洋瓦,面大是鱼鳞瓦三倍,硬性是鱼鳞瓦十倍,使用寿命三五十年。建这楼,四围要搭脚手架,这样才能做粉刷,一般,还在外墙贴瓷砖或涂颜料。牢固漂亮得可住一辈子。造这楼,工匠已分细,泥瓦匠、钢筋工、模板工、木工、油漆工、水电工等,都得轮番上阵,各展身手。蓝天白云,金色阳光,绿色沙地;各色楼房,幢幢耸立,红瓦白墙,堪称沙地一道时代美景。

        父亲顿顿,轻松地说,到新世纪,沙地人的生活啊,完全迈入现代化,都种起一幢幢的别墅。这东西,从头到脚是钢筋水泥框架,牢固得只有炮弹才能摧毁。

造别墅,人全用智慧,力全交给机器。

         挖土机伸巨臂,一百平米地基一天就完工,钢筋密密麻麻,用混凝土整块浇铸。角角落落许多现浇柱子,与每层的整块水泥楼板相连。这么多柱子一直向上,与倒扣铁锅似的水泥屋顶浇铸在一起。柱子间都用红砖平放做墙。屋顶盖或红或绿或黑的琉璃瓦。外墙贴瓷砖或石头或喷涂料。窗,都是铝合金;门,都是铁艺门,美观实用得无法形容;再配上海蓝玻璃,整幢房子,像油画宫殿那么亮眼。每层都有卫生间,宽敞的旋转楼梯,朝南封闭式阳台,无风雨之忧扰,安享奢华豪宅之福。

        别墅四周围墙,里外贴各色瓷砖,整齐漂亮,一尘不染。这样的别墅,地震丝毫不动,台风一点不抖,大水浸泡不摇,百年永恒屹立。

        别墅,是我造过的最非凡住处,是超强经济实力的外显啊。各家都住这样的豪宅,估计我们泥瓦匠也都该休息啦。呵呵,因为这房子啊,无需任何修补,一两百年安心居住高枕无忧。呵呵,这四种房子,我都建造过众多。草舍到别墅,是萧山沙地住宅从原始到现代的轨迹,是贫穷到富裕的变迁历程。我是个建造者,也是个欣赏者,更是个见证者。

         说到这里,许是激动,许是自豪,父亲酡红脸上绽放出满足的笑容。他轻叹一声,房屋啊,沙地啊,我与它们都是熟稔的老伙计了,定是前生有缘,遇上大好时光,一辈子被造房魅力吸引,被沙地激变陶醉。

         父亲最后说,如果青春能重来,我还会选择这行,因为,建造房子不仅能养家糊口给自己带来快乐,最可喜处,是与每家每户的幸福笑声道别。这是个看得见甜蜜,听得到满足的行当。我相信,萧山沙地的房子定能像我们伟大祖国一样,越来越美丽辉煌。四十年弹指一挥间,沙地房屋却气象万千。这房屋的美丽蜕变将深入人心永载史册,真乃可喜可贺,实为沙地百姓之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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